ChatGPT 條款把臉寫成「內容」
目錄
TL;DR
- 要讀的是三份文件不是一份：使用條款、服務條款、訓練說明，效力層級不一樣。
- 使用條款把你上傳的圖歸進「輸入」，跟你打的字同一類，合稱「內容」。
- 所有權寫在你名下，使用權同時給了對方，兩句在同一節並存。
- 服務條款談肖像那段，主詞幾乎都是「您」：您不得、您聲明、您授權。
- 選擇退出管的是之後的對話。
- 整份條款裡，臉沒有自己的章節。
先分清你在讀哪三份
多數人吵這件事的時候，手上沒打開任何一份文件。打開之後第一件事，是分清楚你在讀哪一份。
| 文件 | 它是什麼 | 決定什麼 |
|---|---|---|
| 使用條款（Terms of use） | 契約主文，你按下同意的那一份 | 內容的定義、所有權、對方能拿去做什麼 |
| 服務條款（Service terms） | 針對個別功能的加則 | 視覺功能、肖像、公開分享的授權範圍 |
| 訓練說明 | 說明頁，把「改進服務」講成「訓練模型」 | 哪一類帳號預設會被拿去訓練 |
第三份是說明，不是契約的替代品。它幫你理解前兩份實務上怎麼運作，但拘束雙方的仍是契約。
還有版本問題。台灣讀者要看的是 Rest of World 版，網址帶 row-terms-of-use 那一份，生效日期 2026 年 1 月 1 日。歐洲經濟區、瑞士與英國適用另一份。拿歐盟版的討論套到台灣，結論會跑掉。
使用條款：照片是「輸入」，跟打字同一類
在使用條款裡找「內容」這一節。它底下有五個小標，照順序是：您的內容、內容的所有權、內容相似性、我們對內容的使用、選擇退出。
光是這個順序，就已經把整件事講完了。
第一段：
您的內容。你可以向服務提供輸入 (以下稱「輸入」)，並根據輸入從服務接收輸出 (以下稱「輸出」)。輸入和輸出統稱為「內容」。您應對內容負責，包括確保其不違反任何適用法律或本條款。您聲明並保證您擁有提供輸入給我們服務所需的所有權利、授權和許可。
人話：你上傳的自拍，在這份契約裡的身分是「輸入」，跟你打的一行字歸在同一類，適用同一套規則。沒有一句說影像要特別處理。
然後是所有權：
內容的所有權。在您和 OpenAI 之間，在適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您 (a) 保留輸入內容的擁有權，(b) 擁有輸出內容。
人話：圖還是你的，生成出來的那張也算你的。這句常被拿來當「所以沒問題」的證據，但它回答的是「這張圖屬於誰」，不是「它會被拿去做什麼」。
那個問題在下一小標：
我們對內容的使用。我們可能會使用內容來提供、維護、開發和改進我們的服務、遵守適用法律、執行我們的條款和政策，並確保我們的服務安全。
人話：所有權歸你，使用權同時給了對方。這不衝突，是兩個不同的問題，只是排在相鄰兩段。
「開發和改進我們的服務」涵蓋的範圍比多數人以為的大。它要接著下一個小標一起看：
選擇退出。如果您不希望我們使用您的內容來訓練我們的模型，您可以依照本文中的說明選擇退出。請注意，在某些情況下，這可能會限制我們的服務更妥善因應您特定使用情況的能力。
這段有兩個資訊。第一，退出做得到。第二，它是選擇退出，不是選擇加入。預設值寫在這個詞裡面。
服務條款：肖像的同意，句子主詞是「您」
視覺功能寫在服務條款，不在主文。照抄：
我們的模型可以接受圖像和影片作為服務輸入的一部分（以下稱為「視覺功能」）。您不得使用視覺功能來協助識別個人，也不得索取或推斷個人的私人或敏感資訊。未獲得明確同意和所有必要的權利，您不得使用「視覺功能」重製任何人的肖像。一旦選擇在服務中公開分享圖像或影片（例如將它分享到 Sora 動態牆或上傳以建立 Sora 客串），即表示您聲明擁有所有必要的權利，並且授權 OpenAI 得以為了營運和推廣服務而重製、散佈、修改、展示與執行它。您也同意授予使用者在服務中重製與改編該內容的有限權利。上傳客串或分享圖像或影片不代表授予其他使用者在服務範圍外使用這些素材的權利。
把動詞挑出來排一次：您不得、您不得、您不得、您聲明、您授權、您也同意。
六個動作，主詞都是你。
這段確實在保護肖像，但方向要看清楚：它禁止的是使用者拿視覺功能去識別別人、重製別人的臉，處理的是你對第三人的侵權風險與平台自己的法律風險。它沒有承諾平台不會從你的自拍裡抽出任何東西。那是另一種句子，不在這裡。
還有一個分場合的重點很容易讀混。後半段那個較寬的授權，前面掛著條件：「一旦選擇在服務中公開分享圖像或影片」。那是公開分享觸發的，不是你在私人對話裡丟一張圖就自動給出去。
一般對話上傳走的是使用條款「內容」那一節；Sora 公開分享或客串，才走到這句較寬的授權。把兩者當成同一件事會把結論誇大，而誇大的結論很容易被一句「你根本沒看懂條款」整個推翻。
訓練說明：個人服務預設 may，企業約預設 no
第三份文件叫「如何利用您的資料提高模型效能」，更新時間 2026 年 3 月 13 日。它把前兩份的「改進服務」翻成白話：
當您使用 ChatGPT 或 DALL•E 等個人導向的服務時，我們可能會使用您的內容來訓練我們的模型。
同一頁，企業那一段寫得更直接：
我們不會使用 ChatGPT Team、ChatGPT Enterprise 和 API Platform 等商業產品中的內容來訓練我們的模型。
兩句擺在一起，帳號那層差異就不必我解釋了。這不是佛心，是付錢的企業客戶會把這條寫進採購合約。
退出的部分：
在您選擇退出後，我們不會使用新的對話來訓練模型。
關鍵在「新的」。退出管的是之後，你今天關掉，管不到上週那張圖。
怎麼退出，官方這頁給的是兩條路：到隱私入口網站點「不要訓練我的內容」，或照資料控制常見問題解答的說明關掉 ChatGPT 會話的訓練。app 裡設定選項的名稱會改版，以你當下看到的為準。
其他家結構大同小異，免費與付費層級的預設常常不同。具體開關名稱去各家的資料控制頁面看，不要相信任何文章（包括這篇）轉述的名字，那些名字改得比文章快。
條款承認三件事，不承認第四件
| 條款承認 | 條款沒寫 |
|---|---|
| 你上傳的圖是「內容」，所有權仍在你名下 | 臉或生物特徵是一個需要單獨處理的類別 |
| 個人導向的服務可能把內容用於開發與改進，並提供選擇退出 | 從已經完成的訓練批次裡撤回某一筆資料 |
| 圖裡所有人的權利，由上傳者擔保 | 平台不會從自拍建立可再識別的表徵 |
左欄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藏。右欄不是被藏起來，是根本沒有這個欄位。
右欄那三件事如果寫進條款，就會變成可以被追究的承諾。沒寫，就沒有義務，也沒有救濟。讀條款不只要讀它寫了什麼，還要看它把哪些問題留在框架外。
收束
跟風那件事在契約上的意義，一句話講完：你對一張高解析正臉做了概括授權，同時聲明你有權這麼做，而且替畫面裡每一個人擔保。
限動把這動作包裝成「輪到你了」。
這不是說條款不合法，也不是說平台惡意。條款直白到五個小標的順序就把邏輯攤開了。問題在於，沒有人是在讀這五個小標的狀態下按下上傳的。
Ultra Lab 做的事，是掃描應用有沒有把不該進模型的資料送進去。條款原文在這裡只證明一件事：「不該」這兩個字，平台自己沒有把臉放進去定義。那條線目前是使用者自己畫的。
要看原文，不要看我轉述的。打開使用條款，找「內容」那一節，把底下五個小標按順序讀一遍。十分鐘，比任何懶人包都準。
延伸閱讀
- 本系列第 1 篇：你以為在問 ChatGPT 長什麼樣子，系統在收一張生物憑證
- 本系列第 3 篇：你的產品有上傳照片，就已經在做生物特徵系統
- 我們定義了 AI 時代的安全標準：AASS v1.0
- OpenAI 使用條款（Rest of World 繁中版）
常見問題
台灣使用者該看 OpenAI 的哪一份使用條款？
看 Rest of World 版，網址帶 row-terms-of-use 的那一份，生效日期 2026 年 1 月 1 日。歐洲經濟區、瑞士與英國適用的是另一份。拿歐盟版的討論套到台灣，結論會跑掉。
上傳的照片在條款裡算什麼？
算「輸入」。使用條款寫明輸入和輸出統稱為「內容」，照片跟你打的一行字歸在同一個類別，適用同一套規則。整份條款沒有把臉或生物特徵單獨拉出來處理。
條款說圖還是我的，那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所有權與使用權是兩個問題。「內容的所有權」那段確實寫你保留輸入的擁有權，但相鄰的「我們對內容的使用」同時寫著可能用內容來提供、維護、開發和改進服務。兩句在同一節裡並存，不衝突。
服務條款談肖像那段是在保護我嗎？
方向要看清楚。那段禁止的是使用者拿視覺功能去識別別人、重製別人的臉，處理的是你對第三人的侵權風險與平台自己的法律風險。它沒有承諾平台不會從你的自拍裡抽出任何東西。
選擇退出之後，之前上傳的內容會被移除嗎？
不會。官方訓練說明頁寫的是「在您選擇退出後，我們不會使用新的對話來訓練模型」。關鍵在「新的」，退出管的是之後。另外企業導向的產品（ChatGPT Team、Enterprise、API Platform）官方明文不拿來訓練，與個人服務的預設不同。